〔释义〕把活动、变化的景物或状态用静止的、稳定的形态表现出来,或以动态来显示、衬托静态的写法,叫动态静写法。包括两个方面:动中取静、化动为静。动中取静,是在永恒运动的物景中捕捉其相对稳定的一刹那静态,将其定格化,加以描绘;化动为静,是把动态作为静态的错觉去刻画,写成一定的静态。不管是哪一种动态静写,都能把动态美变为静态美,给读者留下清晰、深刻的印象。但是,动与静是辩证的统一体,它们互相依存,互为条件,没有动,无以显示静;没有静,也无以表现动。因此运用动态静写法时,要在动中见静,以动显静,这才能取得好的艺术效果。具体说,对于动中取静,关键在于善于截取,要把有典型意义的、富有表现力的动景定格化,使之与动态和谐、统一,构成一种艺术美;对于化动为静,则要化得巧妙,造成动中有静的错觉;对于以动写静,则要善于以动景映衬、烘托静景,使静景愈显鲜明、突出。
〔示例〕 刘白羽:《日出》
……
但是,我终于看到了一次最雄伟、最壮丽的日出景象,不是在高山之巅,也不是在大海之滨,而是在”图–一〇四”飞临的万仞高空上。现在想起来,我还不能不为那奇幻的景色而激动。是在我没有一点准备,丝毫没有料到的时刻,宇宙就把它那无与伦比的光华和丰彩全部展现在我的眼前,把我的心灵一下吸引住,一下照得通红。那是1958年8月24日,我从莫斯科搭机东飞塔什于。在机场上黑暗沉沉,满天繁星。三点四十分起飞,从空中向下俯视,只见在黑天绒般的夜幕之下,莫斯科大片灯火。下面还是如此浓夜,上空却已游动着一线微明。如同一条窄窄的暗红色长带,上面露出一片清冷的淡蓝色晨光,晨光上面高悬着一颗明亮的启明星。飞机不断向上飞翔,愈升愈高,也不知穿过多少云层,远远抛开那黑沉沉的地面,飞机好像唯恐惊醒人们的睡眠似的,马达声特别轻柔,两翼非常平稳。这时候,那条红带慢慢地扩大,像一片红云了,像一片红海了。暗红色的光发亮了,在天穹上展开,把夜空愈挤愈远,而且把它映红了。下面呢,却还是黑色无边的大陆,这是晨光与黑暗交替的时刻,这是即将过去的世界和即将来到的世界交替的时刻。乍看上去,黑夜还似乎强大无比,可是一转眼,清冷的晨光变为磁兰色的光芒。原来的红海上簇拥出一堆堆墨蓝色的云霞。一个奇迹就在这时候出现了–突然间从墨蓝色的云霞里矗立起一道细细的抛物线,红得透亮,闪着金光,如同沸腾的溶液一下抛溅上去,然后像一支火箭一直向上冲。这时候我才恍然觉得,这就是光明的白昼由夜空中进射出来的一刹那。然后,从几条墨蓝色的云霞的隙缝里闪出几个更红更亮的小片。开始我很惊奇,不知这是什么。再一看,几个小片冲破云霞,密接起来,溶合起来,飞跃而出,原来是太阳出来了。它晶光耀眼,火一般鲜红,火一般强烈,立即把所有的暗影都照明了。一眨眼工夫,我看见飞机的翅膀红了,玻璃窗红了,机舱座里每一个酣睡者的面孔也都红了。这时候一切都宁静极了,宁静极了,整个宇宙就像刚生过婴儿的母亲一样温柔、安静,充满清新和幸福的感觉。再向下看,云层像灰色的急流,在滚滚流开,让光线投到大地上,使整个世界大放光明。我靠在软椅上睡熟了。醒来时,我们的飞机正平平稳稳自由自在地向东方航行。黎明时刻的种种红色、灰色、黛色、蓝色,都不见了,只有上下天空一碧万顷,空中的一些云朵闪着银光,像孩子的笑脸。这时候,我忘掉为这一次看到日出奇景而喜悦,却进入一种庄严的思索,体会着”我们是早晨六点钟的太阳”这一诗句的最优美最深刻的含义。
〔简析〕 刘白羽就像一位丹青妙手,把在万仞高空所见的日出景象,或浓或淡,或疏或密,或动或静地做了勾画,使这篇散文成为一幅色彩绚丽、诗情浓郁的立轴图画,令人赏心悦目,击节称赞。作者以视点的上下游动为构图方法,把天空和机翼下面瞬息之间的千变万化描绘得淋漓尽致、神采飞扬,创造出了流动美。作者还动中取静,化动为静,用动写静,把天空倏忽间动中之静定格化,展示了那条暗红色长带和那条红得透亮、闪着金光的抛物线,以及日出之际的壮观景象,让人对变化中的一霎那静态画面看得更加真切、透彻。正因为作者能把动与静交融结合,才使这幅画卷动中有静,静中又有动,成为意境深邃、耐人寻味的优美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