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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兀而起法

〔释义〕 亦称突起法。这是一种落笔陡峭,突兀而起,似横空飞来,让人感到突如其来的开头方法。这种开头方法,或者从远处落墨,似与题意不着边际;或者从大处起笔,有大而无当之势;或者从高处下手,有如高屋建瓴;或者直截了当,起笔点题;或者由总起直接进入分叙;或者用明快的短语概括某种事实,不给人慢慢领会的余地。这种开头方法奇突而有气势,既能有力地衬托正文的意思,增强文章的表现力;又能给人以新鲜感,引起读者的兴味。但是,这种开头绝非与正文意思毫无瓜葛,不着一点边际,它是貌突而实不突,这样开头只不过是为了把正文意思加高、垫厚、拽满,使之表达得更加有力。如果开头与正文没有必然联系,再突兀挺拔也不足取。

〔示例〕 鲁迅:《秋夜》

在我的后园,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,一株是枣树,还有一株也是枣树。

这上面的夜的天空,奇怪而高,我生平没有见过这样的奇怪而高的天空。他仿佛要离开人间而去,使人们仰面不再看见。然而现在却非常之蓝,闪闪地映着几十个星星的眼,冷眼。他的口角上现出微笑,似乎自以为大有深意,而将繁霜洒在我的园里的野花草上。

我不知道那些花草真叫什么名字,人们叫他们什么名字。我记得有一种开过极细小的粉红花,现在还开着,但是更极细小了,她在冷的夜气中,瑟缩地做梦,梦见春的到来,梦见秋的到来,梦见瘦的诗人将眼泪擦在她最末的花瓣上,告诉她秋虽然来,冬虽然来,而此后接着还是春,蝴蝶乱飞,蜜蜂都唱起春词来了。她于是一笑,虽然颜色冻得红惨惨地,仍然瑟缩着。

枣树,他们简直落尽了叶子。先前,还有一两个孩子来打他们别人打剩的枣子,现在是一个也不剩了,连叶子也落尽了。他知道小粉红花的梦,秋后要有春;他也知道落叶的梦,春后还是秋。他简直落尽叶子,单剩干子,然而脱了当初满树是果实和叶子时候的弧形,欠伸得很舒眼。但是,有几枝还低亚着,护定他从打枣的竿梢所得的皮伤,而最直最长的几枝,却已默默地铁似的直刺着奇怪而高的天空,使天空闪闪的鬼映眼;直刺着天空中圆满的月亮,使月亮窘得发白。

鬼𥅴眼的天空越加非常之蓝,不安了,仿佛想离去人间,避开枣树,只将月亮剩下。然而月亮也暗暗地躲到东边去了。而一无所有的干子,却仍然默默地铁似的直刺着奇怪而高的天空,一意要制他的死命,不管他各式各样地映着许多蛊惑的眼睛。

哇的一声,夜游的恶鸟飞过了。

我忽而听到夜半的笑声,吃吃地,似乎不愿意惊动睡着的人,然而四周的空气都应和着笑。夜半,没有别的人,我即刻听出这声音就在我嘴里,我也即刻被这笑声所驱逐,回进白己的房。灯火的带子也即刻被我旋高了。

后窗的玻璃上丁丁地响,还有许多小飞虫乱撞。不多久,几个进来了,许是从窗纸的破孔进来的。他们一进来,又在玻璃的灯罩上撞得丁丁地响。一个从上面撞进去了,他于是遇到火,而且我以为这火是真的。两三个却休息在灯的纸罩上喘气。那罩是昨晚新换的罩,雪白的纸,折出波浪纹的迭痕,一角还画出一枝是红色的栀子。

猩红的栀子开花时,枣树又要做小粉红花的梦,青葱地弯成弓形了……我又听到夜半的笑声;我赶紧砍断我的心绪,看那老在白纸罩上的小青虫,头大尾小,向日葵子似的,只有半粒小麦那么大,遍身的颜色苍翠得可爱,可怜。

我打一个呵欠,点起一支纸烟,喷出烟来,对着灯默默地敬奠这些苍翠精致的英雄们。

〔简析〕 这是一篇涵义深邃、具有象征性的散文,作者用诗的笔触所描绘的深秋夜色图,既有对黑暗现实的揭露与抨击,也有对顽强地抗击黑暗、勇敢地追求光明的战斗精神的赞赏与颂扬。文章起句突兀挺拔,妙语惊人,似与作者要描绘的深秋夜色图没有多大关系,其实不然,这两株枣树正是这幅夜色图中的主体,是作者赞美的主要形象。这两株枣树虽然生活在黑暗、凄清、寒冷的恶劣环境中,受尽了摧残和折磨,带着满身的伤痕,显得有些孤独,但它并没有屈服,仍然在昂然地独立支撑着,进行着不屈不挠的抗争,“默默地铁似的直刺着奇怪而高的天空”,“直刺着天空中圆满的月亮”,“使天空闪闪地鬼𥅴眼”,“仿佛想离去人间”,“使月亮窘得发白”“暗暗地躲着到东边去了”,表现出倔强的性格、坚韧的意志、勇敢的精神。正由于作者立意在赞美枣树的品格、气质和精神,因此起句如横空飞来,突兀而至,这就突出了主体,增强了文章的表达气势,同时也引发了读者的无穷兴味,急于透过这不凡的起句,深入了解下文的内容,去理解作者这样开头的深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