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释义〕 以大浪之后尚有余波荡漾为喻,借用为小说写作中一种情节安排的技法。即在一段主要事件或重大情节之后,安排一段类似的小的事件或情节,以为尾声和余波,使读者尽兴。这一技法概念是毛宗岗在《读三国志法》中提出来的。他说:“《三国志》一书,有浪后波纹,雨后霢霂之妙。”他举例说,如刘备三顾茅庐之后,又有刘琦三请诸葛一段文字以映带之;诸葛出师一段文字之后,又有姜维伐魏一段文字以荡漾之。他认为采用“浪后波纹”法或“雨后霢霂”法,在于“凡文之奇者,文前必有先声,文后必有余势。”文前有先声,谓之“将雪见霰,将雨闻雷”之法;后有余势,则是“浪后波纹”法的主要作用或目的。在毛宗岗之前,金圣叹提出过所谓“弄引法”和“獭尾法”。所谓“獭尾法”“谓一大段文字后,不好寂然便住,更作余波演漾之。”意义大致与“浪后波纹”法相同,不过“浪后波纹”法加了一点限制,就是作余波或尾声的事件必须与主要事件在形式上类似。
“浪后波纹”和“将雪见霰”法的运用,出自两方面的考虑:一是作品结构上的形式美,先声和余势是主体部分之头与尾的一种延伸,有从总体上强化作品结构上的均衡、对称等形式美的作用。二是读者的心理平衡。重大的事件,激烈的矛盾冲突之前,有个先声,读者才好有心理准备;之后有个余波,才好使读者感情或兴味慢慢平复。读者的这种心理上的平衡有助于美感的产生。但先声、余势安排要自然、适当,文前不必要的堆砌、迂回,文后不适当的画蛇添足,都是不足取的。
〔示例〕 (明)施耐庵:《水浒传》中武松打虎
景阳冈上那只猛虎,被武松没顿饭之间,一顿拳脚,打得那大虫动弹不得,使得口里兀自气喘。武松放了手,来松树边寻那打断的棒橛,拿在手里,只怕大虫不死,把棒橛又打了一回。那大虫气都没了,武松……就石头边寻了毡笠儿,转过乱树林边,一步步握下岗子来。
走不到半里多路,只见枯草丛中,钻出两只大虫来。武松道:“阿呀!我今番罢了!”只见那两个大虫,于黑影里直立起来。武松定睛看时,却是两个人,把虎皮缝做衣裳,紧紧拼在身上。那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条五股叉,见了武松,吃一惊道:“你那人吃了㺀𤝽心、貌子肝、狮子腿,胆倒包着身躯,如何敢独自一个,昏黑将夜,又没器械,走过冈子来!不知你是人是鬼?”武松道:“你两个是什么人?”那个人道:“我们是本地猎户”……
〔简析〕 武松打虎是中心情节,虎已打完,按说故事可以告一段落,但不料想下得岗来,偏又遇“虎”,只是并非真虎,而是蒙着虎皮的猎人,令人虚惊一场。这就如大浪后又掀起的一个小浪花,荡出一个小涟漪。故事所以设置这个“浪后波纹”,是在读者产生“不过如此”的心理反应之后,再让人意外一惊,得到审美愉悦的充分满足。这样安排情节,也有助于不把武松神化,若再遇虎他就真的要“今番罢了”。这使人物形象更真实,更生活化。